阿妹,跟鄰居牽了頭體格碩大的黃牛,領了幾個銅板,把書本夾在腋下,沿著日本人留下來的舊鐵軌,往前方的山坡走去。

這山坡是一座就在海岸山脈的側邊小山,平坦好走,她沿著小路慢慢走上去,嘴裡五音不全地哼著客家小調,左側遠邊是高聳的中央山脈,頭頂藍天白雲,走過幾片蔓延的芒草,就到了片綠油油的青草,牛長哞一聲,似乎知道又到了熟悉的地方。於是她將細繩解開,拍了拍牛背讓牠聞著草香,自己便找了一個地方坐下來翻書。

如果往山下看去,是一片狹長的縱谷平原,花蓮縣光復鄉大富村,倚著馬太鞍溪,其中一間小小的矮房,就是阿妹的家。

10幾年前,這一家人才跟著爸爸,彭校長,從另一個台灣海峽對岸的農村移居到這一個農村。也許沒有戰亂的緊張,但是生活並沒有富裕太多。

阿妹的爸爸不常在家,公務繁忙,尤其是國民政府來台的這段時間,常常在偏鄉與城市之間,因學校常常更換而奔走出差。因此照顧孩子的事還是要靠著母親。

母親沒有任何怨言,早就習慣獨自處理好所有的大小事情,除了扮慈母,也要扮嚴父,就這樣辛苦的撫養兄妹長大。也許是從小環境,或是母親的教導有方,兄妹都有著刻苦耐勞,卻又豪爽且熱交朋友。長幾歲的哥哥,從小到大用功讀書,一路為班長,然後就讀師範學校,目光總是炯炯有神,英氣逼人,對於阿妹來說多了一份兄長的威嚴感。阿妹自己則是樂觀開朗,熱心且幽默風趣,常常是朋友之間的開心果。

牽牛吃草,是阿妹賺點家用錢的方法,哥哥讀大學,自己也即將在鳳林初中畢業,準備往花蓮市讀普通高中,但總還是放不心家裡,尤其是媽媽。

母親雖然總是在人前保持笑容,但其實感覺鬱悶寂寞。原來,她已從鄰居街坊口中,知道鮮少回家的爸爸,在外面有了另一家庭,且子女成群。

而且算著算著,其實這個外面的另一房室,早在遷台以前就已經開始。

這年代裡的男人,有其他家室並不稀奇,但是對於顛沛流離,精神一直寄託於先生的女人來說,還是一種嚴重打擊。

於是阿妹的母親,除了照常過日子之外,開始每年虔誠拜天公。

簡陋的家中,祖先牌位旁放上天宮神位,擺上香爐。即使貧窮,每大年初九,還是會到附近的廟埕獻上鮮果肉品,點香祭拜,從不缺席。

祭拜時阿妹會不時偷看母親,母親真誠,閉著眼,嘴中不停地喃喃講著些甚麼,希望些甚麼,也許是平安,也許是好日子,也許是家庭圓滿。

阿妹頓時很感動,即使眼前的廟宇外頭雜草叢生,玉皇大帝尊像斑駁,信眾稀少,但母親還是相信,有誠則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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